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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中国青年报]最完美废墟不寂寞,三代人守护一座城


  80后姑娘古丽拜克热·买明的家门前有一条小河,河对岸那座保存了2000多年的交河故城,在2014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,成为“丝绸之路:长安-天山廊道的路网”中的一处遗址点。这是一种大叙事,从古丽一家的小叙事来说,这座城从她爷爷开始,改变了三代人的人生轨迹。
  有一天,古丽在家翻到一张拍摄于1984年8月15日的老照片,照片上的爸爸买明·热合曼骑着一头小毛驴,在交河故城出入口留影。古丽告诉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,这头小毛驴“继承”自爷爷热合曼·色提,是当时文物管理部门给配的唯一交通工具。当“守城”工作从爷爷传到爸爸手里时,一起传下来的还有这头同样兢兢业业的小毛驴。
  由中国文物保护基金会主办的第十届“薪火相传”全国性评选活动,今年的主题是“寻找文化遗产筑梦者”,古丽和父亲、爷爷一同获选杰出个人奖项。
  交河故城位于吐鲁番市以西13公里,最早是西域36国之一“车师前国”的都城,唐朝的安西都护府也曾设于此,到了元末因连年战火最终被弃。
  从1972年开始,热合曼·色提(已故)成为交河故城的第一代文保员,也是唯一的文保员。一个人,需要巡查一座城,关键是,城还不小——南北长约1750米,东西长约350米大的交河城遗址;长约4公里,宽约1.5公里,面积6平方公里的沟西墓地;南北长350多米,东西宽35~370米的沟北墓地;交河故城西南河谷南岸的雅尔湖千佛洞。
  脚力着实不逮,才有了本文开头那头“居功至伟”的小毛驴。
  古丽回忆,爷爷原本是亚尔果勒村7组的森林队长,当时有考古队对交河故城做考古发掘,爷爷也去帮忙当民工,和考古队员们挖着土聊着天,逐渐了解了交河故城的历史。后来,吐鲁番文物局来村里招文保员,爷爷毫不犹豫地把森林队长的工作辞了,一心当文保员。
  1978年,交河故城开放旅游,热合曼·色提又承担了游客接待的工作。同样的,小毛驴的工作也加重了——因交通不便,有时天黑了,他就得赶着毛驴车把游客送到市里,回来已是半夜。
  守城这份工作,听上去很酷——一人一驴,黄昏饮马傍交河。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这是一份寂寞的工作,没有同事,也没有多少游客,能对话的只有这座不说话的城,以及家人。
  买明·热合曼10岁的时候,就跟着父亲走遍了交河故城的每一个角落,有时候父亲去巡查,他就帮忙看售票处。后来,热合曼·色提患了关节炎,虽然有毛驴,但巡查的路上地面崎岖,也相当不方便,买明?热合曼就经常替父亲巡查。
  1990年,买明·热合曼正式成为交河故城的第二代文保员,交通工具也更新换代,从小毛驴升级到了摩托车,不过巡查队伍还是父子俩。
  古丽出生后,队伍又有所扩大——爷爷和父亲巡查的时候,古丽就跟着。父亲上班时候跟专家聊天,下班回家,就把专家告诉他的关于交河故城的历史,用故事的形式讲给古丽听。
  为了更多了解这座家门口的城,父亲支持古丽好好念书,不仅要念大学还得读研。当时吐鲁番学外语的地方不多,上大学时每年暑假,他不让古丽在家待着,把她送到乌鲁木齐去学外语。古丽姐妹4人,3个都是硕士。
  2013年,研究生毕业的古丽,从乌鲁木齐回到吐鲁番,成为第三代文保员,并参与了交河故城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。
  “我很小时候跟小毛驴合过影,交河故城从2006年开始安装监控和保护围栏,小毛驴可以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。”古丽笑着说。现在,吐鲁番市文物管理局交河故城文管所有十几位工作人员,每天更是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观光客,故城沉寂数百年,又有了人气和热闹。
  古丽本科学的是历史,硕士专业是文化遗产保护,毕业论文是关于交河故城。写论文时,她采访附近较为年长的村民:“他们小时候只知道这是一座废弃的古代城市,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年代的。他们经常结伴去故城里捉迷藏,还拿石头扔着玩。他们告诉我,‘要是早知道有这么悠久的历史,我们就不会这么做了’。”
  古丽发现,交河故城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,当地村民的态度和以前明显不同,自豪感藏都藏不住。“以前外地亲戚来,聊起交河故城,他们说‘哎呀,就是个废弃的古城遗址,看也没用’;现在恨不能从头说起,对自己住在世界文化遗产边上特别骄傲。”
  这次参评“薪火相传”,村民们都自发给古丽投票。很多人不知道怎么投,只会点赞,倒是刷票公司的电话打爆了古丽的手机,还给打折优惠。古丽都拒绝了,显然,村民的一个点赞在她心里更重要。
  有人称交河故城是“世界上最完美的废墟”,在千年风雨中,城市建筑布局的主体结构奇迹般地保存下来。有时候,古丽一个人去故城里巡查,路过那些大型院落区的时候,“好像有人会出来,请我到他们家喝喝茶、聊聊天”。
  “薪火相传”的颁奖仪式在甘肃天水举行,古丽和父亲前来领奖,她还带着肚子里的宝宝。“我一定会从小就给他讲交河故城的故事。”古丽说。

(来源:中国青年报 责任编辑:胡晓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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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(中国青年报) 作者(胡晓燕) 阅读(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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